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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变与身份

陈哲

2012/3



我读书很偏食,从来都是依着兴趣读,在一段时间里绕着同一个主题打转。无论是文学、漫画还是摄影集,其中可供学习的讯息我总以为是共通的。回顾去年的书单,令我印象深刻的作品似乎都和“扮演”脱不了干系。在这里分享两部作品,希望大家开卷有益。

《异变者(Hommunculus)》自2003年起在小学馆的青年漫画杂志《Big Comic Spirits》上不定期连载,于2011年完结。在15卷的篇幅中,作者山本英夫真正实践出漫画这门融合了文学、绘画、电影各类元素的综合艺术之美,以令人惊叹的的编剧和造型能力,赋形了当代人隐晦曲折的心理图景。漫画家一个人相当于一个完整的电影剧组之说,在山本英夫身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。

故事的主人公名越先生原是一位就职于外商公司的高级精算师,不知何故抛下身边一切,寄宿在一台随时都会熄火的旧车上。车子所停驻的街道此侧是流浪汉聚集的公园,彼侧是夜夜笙歌的高级酒店。寄居在车中的名越,则始终处于一个“既非这边,也非那边”的所在。在这个自我放逐的场所里,名越遇到了医大学生伊藤,并任其对他做了头盖骨穿孔手术。自此以后,名越只要闭合右眼,就能够看到由人的潜意识情感所投射出来的“异变的形象”(Hommunculus,拉丁语解“脑中小人”)。随着与形态各异的“异变者”的相遇,名越逐渐深陷这场关乎“我是谁”的黑暗探索,最终同自己的“异变者”毫无区分地融为一体,完成了这场孤独而疯狂的自我救赎。

在这里我想谈谈《异变者》里的一名女高中生,因其在主人公眼中的“异变的形象”是由符号之砂所构成,故得名“砂”。白天的砂是个普通的高校女生,放学后则变身二手制服店里的橱窗模特(仅出售自己的内衣,并不向买家提供性服务)。她的手机里满载以“与你结合为一体后……”为题头的未发送信息。在第三卷里,作者借伊藤之口对砂进行了如下剖析:“了解真正的自己是很恐怖的哟。你连你自己都不了解吧?因为你并不是‘真正的自己’。一直以来你都听从父母的要求而活,即使想抵抗父母,但那样的抵抗,也可以说是再度地按照制式的标准来做。你就像掉进了规范模式的地狱般。……你还是处女吧?父母规范的身体常识中,唯一避开的就只有性。你唯一看重、保持着最多幻想和希望的最后碉堡就是性爱。只要不玷污身体,连内裤都能拿去卖,这不就是你扮演不良女高中生的最大局限吗?”

伊藤这番话的默认前提是:有一个确定无疑的“真正的自己”等着被我们找回来。无论是砂还是名越,他们都是丢了“真正的自己”的人,他们一连串的非常态行为(偷窃、自残、嗜血、气味癖、无因的暴力、弃绝于社会等)则是在作为“他人的自己”时的误差补偿,同时也是找回“真正的自己”时的必要考验。

所谓“真正的自己”这种东西果然存在吗?或许,我们和“真实的自己”的关系就如同照片和过去的关系一样:我们曾经处于丰富多样的过去,照片只是断章取义了其中之一;我们内部有无数的自己,“真正的自己”并非定数?

米兰·昆德拉的小说《身份》或许提供了一份可能的答案。《身份》讲述了两个疲惫的成年人之间脆弱的爱情,固然,“爱情让人难以忍受的脆弱性,同时也是爱情那无穷的力量。”书中女主角尚塔尔的行为和砂如出一辙,“虽然她疯狂地试着从原先的生活中解放出来,却无法想象出任何一种其他的生活”。尚塔尔是一个失落了的人,一个社会的逃兵。她既希望被永不移开的情人之眼所注视,“在那里她可以安静地成为她自己,既清醒又平和”;也渴望被“陌生人的、粗鲁的、淫荡的眼光所淹没,这些眼光毫无善意、毫无选择、毫无温柔也毫无礼貌,不可逃脱、不可回避地投注到她身上。正是这种目光将她保持在人的社会群体中,而爱情的目光则将她从中拉出来。”既希望通过艳遇去拥抱世界,同时又因为自己不再去想这个世界而感到幸福,尚塔尔同时拥有这两个迥异的身份,摇摆于和世界、和情人的两段矛盾的关系之间。

人通过与他者的关系来构建自我认识,塑造身份。《异变者》中提出的“真正的自己”可以被理解为身份的原型,而尚塔尔、砂、名越等人的扮演则是身份的分裂和繁殖。尚塔尔曾说:“我有两张面孔。我从中得到一丝乐趣。”正因为缺少一个令他们足以应对各种各样的人(各种各样的关系)的身份,大家都不得不扮演,结果是每个人有了无数个自己(无数个身份)。而这些个自己掺杂了太多真假莫辨的伪装(异变),就像“她的影子和她身上的衣服,加起来也不是她自己。”

我们渴求归属感,希望与他人发生联系,如何在被身边的人接纳的同时确保自己的自主性?这大概是我们内心大部份冲突的来源罢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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